午后的陽光斜斜地劈在辦公桌上,陳野盯著屏幕里那個閃爍的圖標,喉嚨發干。這是他在App Store待機一周后,唯一能讓鼠標暫停抖動的驚喜——一款宣稱能讓6個用戶共享鏡頭權限的社交軟件。下載界面那行霓虹般的英文說明還閃著余暉:Why watch alone when you can direct the show?

他沒想到自己會成為那個被輪番掌控的"焦點"。手機支架支在宿舍窗臺時,對面樓道的熒光棒正在蠕動,像一群剛出卵的螢火蟲。當第六個人的ID跳進共享界面,整片屏幕忽然被甩進旋轉門似的畫面漩渦:先是頭頂天花板的蜘蛛網放大到噬人,接著地板裂縫里鉆出穿中山裝的老式電視機,最離譜的是有人把鏡頭懟進煮速食面的鍋底——騰起的白霧里忽然浮現出李白月下獨酌的水墨特效。
陳野的驚呼卡在喉嚨里,他這才發現界面右下角那排箭頭在瘋狂跳閃。有人正在用魚眼鏡頭把整個籃球場塞進取景框,又立刻被切換成停車場角落的自動販賣機——玻璃門反射出30個穿著不同校服的面孔。他掏出手消毒液死命搓手掌,直到酒精味沖淡手機屏幕飄來的那股燒糊膠的焦臭。
"為什么不關掉?"坐在床上的室友嚼著鍋巴,眼神像被胡蘿卜逗弄的兔子,"你不知道這種軟件最怕老實人——叫得越兇,導演們越興奮。"
午夜12點的共享畫面直接把陳野甩進新疆街頭。駱駝隊踩過老式留聲機的唱片聲里,突然切換成健身房里啞鈴撞擊的金屬音,接著落到披薩店烤箱的噬噬聲中。他抱起枕頭團在角落,看著鏡像中的自己被無數角度切割成碎片——左眼在午茶廳霓虹燈下放光,右腮出現在荒島殘骸的照片里。
"我是不是瘋了?"他問突然推門而入的樓管阿姨,后者正在遞第二份投訴單。這時屏幕里奏起了手機重啟的提示音:有人用杜比全景聲播放了裝修隊拆除墻壁的視頻,震得整棟宿舍樓都晃了三晃。
黎明時分,陳野刪了那APP。但當他回頭掀起窗簾時,對面樓道那些熒光棒忽然密集如蟻群,他看見幾百雙眼睛正黏在某個手持設備的屏幕上。那景象讓他想起魚塘放水時的鰱魚——都在瘋狂地追逐著自己看不見的餌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