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鹿趴在床沿時,C就坐在窗邊抽煙。香煙劃破夜幕,火星子連著一線青灰墜下去,像極了他們兩個此刻的心緒。床單褪成了淺灰,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白,襯得她脖子上那道青筋更顯突兀。

"你瞧瞧你這德性。"C把煙蒂撳進煙灰缸,指節骨被煙油子熏得發黑,"當初那些人說得對,你這性子終究要壞事。"
白鹿沒抬頭。床頭柜上的玉鐲子在月光里晃,磕著零碎的當啷聲。她說:"讓我再想想法子。"
煙圈里浮著前身舊事
三天前的雨夜他們還攥著最后一沓鈔票。白鹿裹著旗袍踩過高跟鞋,跟追魂索命似的在診所后頭晃。消毒水味兒裹著雨霧直往鼻子里灌,她摸到那個鐵皮柜時后背的冷汗已經溻透褻衣。
"咔嗒"一聲輕響,像開了棺材板。C沖進來時,她正攥著一疊片子貼著燈光看——黑白影像里有白花花的骨殖,還有骨髓腔里滲著紫黑的瘀痕。
"燒了!"C揪著她的領口摜到墻上,旗袍紐子崩開三粒。白鹿的指甲掐進掌心,直到指尖發麻才想起要說話:"你信不信我立馬能把這些片子打成糨糊?"
床榻之間比生死局還難解
現在他們對著空床,連褥子的褶皺都像刀子。白鹿摸向床尾的抽屜,那里頭藏著半瓶安眠藥。C眼疾手快抄過她的手腕,冰涼的藥瓶當啷啷掉在地上,玻璃碎片在木地板上濺出一朵灰白的花。
"你當真以為能靠這個了斷?"C的胸膛抵著她的后背,呼吸熱乎乎鉆進耳窩,"當初你剖解過多少具尸體,可知道人心是怎么長的?"
白鹿突然笑起來:"人心不就該是軟趴趴一團血肉?跟豬心也差不離。"
高潮比低谷更叫人窒息
天亮時床底蜷著一只麻雀,大概是趁窗開著溜進來的。白鹿拎過暖瓶灌了多半瓢熱水,麻雀撲棱棱振翅,水珠子串著噴出來。C抓過窗臺那盆鐵樹,枝干蘸著水在地板上劃拉出歪扭的字跡——"走"。
他們沿著醫院的陰溝走,晨露把后襟打濕半截。白鹿忽然回身,旗袍的下擺掃過一片積水,濺起細碎的銀光。
"你說實話,"她說,"你到底是想老子投案,還是想老子永遠躺在這張床上?"
床單上的血比月光更冷
后來沒人再見過那張床。有人在醫院修繕時挖出半截鋼條,生銹的部分恰好能戳穿窗欞。至于白鹿和C,他們終究沒能等到審判庭開庭。
倒是護士小姐常在午夜說起話癆的老病人。那個整宿叨叨要吃辣子雞的大漢,臨咽氣前硬要從腰帶里解出個煙盒——盒底壓著張褪色的床單紋樣,跟白鹿的婚書倒有三分相似。
寫在最后
有人說那張床終究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,也有人說床單上那道血痕其實勾勒成個古篆,大意是此生愿共赴黃泉。沒人說得準,就像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愛到不顧廉恥,還是早已被欲望啃噬得只剩皮囊。
但當月光再從窗欞斜射進來時,我總疑心那片白影里藏著兩張不相稱的側臉。一個瞪著不屈的眸子,一個咬著殘損的唇角——隔著萬水千山,隔著生死界限,在這張床的影子里無聲相擁。